|
一直跑着的山姆大叔
蒋敦杰

2月27日上午,换在苹果高级专家访问中心一个更大的会议室,美国缅因州前州长安格斯·金(ANGUS KING)给我们侃侃而谈他任州长期间在缅因州倡导并身体力行的中学生数字化学习实验。缅因州的面积:86,026平方公里,人口130万。位于美国东北角的缅因州。就像一块大木楔,深深地塞进加拿大魁北克与新伯伦瑞克两省之间,是美国大陆东北角最孤立、最偏僻的一个州。作家三毛曾因其美丽而心驰神往,三毛在一本书中写道,如果要选一个理想家园,她会挑缅因州。今天的缅因州吸引我们的不是它中国江南般的美丽风光,而是这个州遐迩闻名的学生数字化学习实验。安格斯老州长告诉我们:
“缅因州从幼儿园到高三人口20万,教育经费每年20亿。全州每位初一、初二的学生,不管城乡和家庭是否富有,都要有一个苹果笔记本电脑。35000学生,4000老师,人人都有电脑,都有无线上网能力。每人每天都用电脑。不管上什么课,学生都在小包中拎着电脑。”
安格斯州长谈了很多,给我以强烈冲击力的是他给缅因州中学生出的两个考题、他给缅因州中学生树立的标杆是生活在他身边的来自中国和印度的两个中学生,以及他坚持改革教育所亲历的两件事。
他给缅因州的中学生出了两道题:
一道是:在列出美国、印度、中国等国家的雇工报酬在产品成本中的比例后,他问学生,你要雇22个工人,你的工厂要设在什么地方?他告诉学生,因为新科技的产生,就业机会减少了,青年将面临失业。应该怎样才能赢得更多的就业机会?
一道是:他介绍了可以用一百种语言进行搜索的谷歌(Googol)2001年至2004年搜索信息数量十亿量级的巨大变化后问:今天的世界谁才能成为赢家?
老州长的两道题试图告诉学生两点:
第一,这个世界变化太快。美国农业人口在国家人口中,1850占90%;2005年只占3.5%。这期间化了155年。目前经济转变的情况只要5到10年,在历史上这个改变一直发生着,现在改变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学生将来要用的总是我们今天的课程不能教的.我们如果用现有的方式去教育学生,今后学生就不能迎接未来的挑战。学生将来要能就业,应该学什么?怎么学?重要的不是让学生知道多少东西,而是要教会学生自己能够获得有用的东西。
第二,没有什么能够确保美国或英国会成为赢家。因为,世界是平的。今天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同样得到发生在世界上任何时间地点的任何人、任何事情的信息。说完他的PPT便出现昨天晚上从Googol搜索出来的刘坚前不久参加世行会议的一个照片,真让我始料未及。他说,全世界信息的量,在1985到2005年等于前面5000年信息量的总和。今天纽约时报一天的信息量,相当于1500到1600年一百年得到的信息量,那是当时一个人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信息量。今天的世界,只有那些学得最快的人才会是赢家。他希望在这个非常快速变化和竞争的世界中,让学生掌握最重要的技能和具备能够学习新技能的能力。现在信息太多了,与其教学生这些信息,不如教学生怎么获得这些信息,学会找信息用信息的方法。
安格斯说,在美国所有的政治家,一定要讲就业机会。他的实验就与饭碗有关,是经济计划与教育计划的综合。这就是美国的一位州长重视教育、改革教育的战略远见和对本州每一位学生未来生活的深刻关注。
他特别谈到在他家的两位来自亚州的中学生。一位是他的女儿,很小就收养在他家的印度女孩;一位是从中国南京来缅因州上高中而寄宿在他家的女学生。他在PPT上出示了这位食宿他家的南京女孩的照片,笑容可掬地称赞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很聪明。她在缅因州一所高中上学,数学考试总是带头的,全州也拿了第一名。而南京女孩子却告诉他,自己在中国,数学成绩并不十分出色。他告诉我们,他的养女数学成绩也很好,现在读初一。每天用电脑学习,在家1小时,在学校2至3小时。他说,他常常用这两位孩子“吓唬”缅因州的中学生,让缅因州的孩子感到自己落后了。他的用意十分清楚,他对中国孩子的表扬和宣传,给我的警醒大大超过我对中国中学数学教育的自豪。
他的清醒和睿智还表现在他毫不隐晦他的教育实验所遇到的激烈反对。他说,当时缅因州反对这个实验的人很多。反对的理由:为什么给12岁的孩子这么贵的东西、成本太贵、不可能成功,四、五十岁的家长说,我当时不需要电脑,为什么他们需要?网络会给孩子带来不好的东西等等。当时对他的教育改革反对和赞成的比例是10:1。有一位反对者在电邮中指责他的改革是“我遇到的政治家的最蠢的想法”.他接到许多批评的电话和电邮,给他很大压力,但他并没有放弃改革教育的追求。他告诉我们他做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在州议会通过我的改革法案前,把一个区作为改革的实验田,先把这个实验田做好,让大家看,不错嘛。没有这个实验田,很难说服人家。我自己还带上20台电脑到一个初二班上历史课。在教学生历史课的同时,指导学生用电脑学习。州长这样做,所有的记者都来报道,这是非常好的宣传。”
第二件事,“我在公开场合到处演讲,一对一地说服议员,阐述我的改革愿景。议会的经费要经过州长批准。我当时告诉议会,议会如果不批准我的项目,我就不签字批准你们议会的预算。”
人总是惧怕改变,惧怕技术,没有动力去改变,但世界唯一不变的是改变。安格斯用锲而不舍的努力,取得实验的成效,改变了教师和家长。他高兴地告诉我们,“调查教师、家长,结果非常的正面积极。75%被调查的教师、家长认为学生改善了,比以前学习得更好。我们成功最好的证明,就是2006年批准这个项目再实验四年。
在安格斯介绍完他的实验后,我提出一个问题:中学生用电脑学习,对学生的生理和心理有没有负面影响,特别是防止中学生产生“网瘾“的问题。

安格斯说:“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家长也有这个顾虑。我们停掉了网络一些不必要的功能。学生通过图书馆的网络上网,学校的网络都有过滤器。对学生上网的时间也是有控制的。我们要求学生拿到手提电脑前,先要对学校的这些要求签一个承诺书,如果违反,就把电脑收回来。学生是不愿意电脑被收回的。同时,我们用的苹果电脑,有能力发现每个学生在电脑里做什么。有一次考试,有一个学生在电脑中将答案传递给别的同学,就被电脑管理员发现了。今后,学生再也不敢违反承诺了”。
安格斯另外一个回答是,汽车每年在美国杀死5万人,但我们仍然认为汽车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小孩已经是数字的一代,现在孩子的学习方式已经不一样了。他告诉我们,在他们一个400学生的学校,人人有手提电脑,却只有一位专业电脑维护人员,是因为平时学生自己就会维护,他们比我们知道得多。
是的,在一个资讯高度发达的时代,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都无法离开网络技术。对未来的生活所不能离开的技术,我们的孩子其实已经比我们知道得更多,准备得更好。面对这个无法改变的现实,我们无法指责安格斯的改革选择。我想,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中心致力于网络教研和远程研修,促进教师专业发展,更好地推进新课程,不也是这样一个不能不做的必然选择么?

安格斯活力四射,精力充沛,坐了8小时飞机,从美国的最东头飞到美国的最西头赶来与我们交流。虽然是没有同声设备的现场同步翻译,翻译和听译的难度都大,我不能完整记下他的讲话,但仍然不能不让我为之震撼的是:一个在美国51个州中,人均收入排名37名的缅因州,一个地理位置相当于我国黑龙江省,人口比海口市少20多万的缅因州,每年20亿美元的教育经费;一个相当于我国省长高位的州长念念不忘用自己身边最优秀的中国学生警醒缅因州的学生,亲自带着电脑给学生上历史课,身体力行引领着全州教育在面向未来的路上迅跑。
听完安格斯生动幽默的报告,我无法像他那样的随意和轻松。伴着老州长的话音,一个非洲古老的故事一直浮现在我的脑际:在非洲草原上,每天早晨斑马一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必须跑得比所有的狮子快,否则就会被吃掉。而在同一时刻,狮子从睡梦中醒来,首先闪现在脑海里的是:我必须跑得比斑马更快,不然我就会饿死。于是,几乎同时,斑马与豹子一跃而起,迎着朝阳竞跑……。
安格斯能让我忘却时差造成的疲惫,不是他的轻松和幽默,而是他让我看到强大的山姆大叔没有睡觉,一直在努力奔跑。希望这篇写于旧金山深夜4时10分的博客,能给艰难前行于我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道路上的朋友们一些坚定和启发。
|